人们曾经用各种各样的东西作为货币,但无论用什么,到最后都无法阻止价值逃逸。(这种无法长时间储存价值的货币,就叫软通货。 )
比如以前用稀有贝壳作为货币,假如市场上只有10个稀有贝壳(存量)在流通。但当有一天,有人发现某个海滩上有大量的稀有贝壳,他每天捡来一个在市场上做交易,没过多久,市场上的贝壳就会泛滥(增量),丧失保值能力,直至彻底失去货币地位为止。
历史上,无论用什么作为货币,存量-增量比总是无法保持稳定,或因外来势力,或因内部原因,存量-增量比很高,迫使货币贬值,最后失去货币地位。
纵观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货币,称得上健全货币的只有一种,那就是黄金。(这种能长期存储价值的货币,就叫硬通货。)
黄金之所以能长久保持货币角色,有三个原因。首先:它极好的化学稳定性使其几乎不可能被销毁,其次:黄金无法通过其它材料合成,只能从矿石中提取,最后:黄金极其稀少。
因为只能开采,无法被合成,历史上开采出来的黄金总量远远大于每年新增的产量,又因为稀少,黄金能保持长时间的低供给率。正是这种低供给率,让它成为了贯穿人类历史的硬通货。加上无法被销毁,黄金不仅能使价值在空间上转移,还能在时间层面上转移。所以,人们有动力囤积黄金,把年轻时候创造的价值传递到未来用来养老,或者传递给下一代延续香火。
黄金的总总特性让它在众多货币中脱颖而出,并在黄金主导的金本位时代,给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不过,黄金也有缺点。
随着黄金的价值越来越高,黄金在价值尺度上的适销性却越来越低。
人们想要交易一斤米或一瓶酒时很难用黄金去支付。毕竟人们不可能用金粉作为货币单位。
此时,银作为另一种贵金属,补足了黄金的这个缺点,在小额交易中充当交易媒介。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个世纪,直到电报和铁路的诞生,让银行业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人们不再需要为了小额交易,随身携带金银币。他们可以用银行里面的黄金储存财富,同时用银行背书的纸质收据、单据、支票进行任意大小的支付。这些票据的诞生解决了黄金无法小额交易的缺点,人们不再需要白银作为小额支付,开始抛售白银,买入黄金。
印度是1898年从银本位转向了金本位,而中国是在1935年放弃了银本位。中国是全世界放弃银本位最晚的大型经济体。随着银行业的发展,白银的货币角色不再有继续存在的理由,各个国家和个人都开始转而持有黄金,使银价暴跌。
在这段时期,中国的货币价值蒸发了78%。国内的硬通货在外国人看来只是软通货。他们可以在国外用很少的黄金换取大量的白银拿到中国,用白银换取资源(比如茶,丝绸),再拿回本国高价出售换回黄金。(中国在近代史的苦难用货币史的角度去看的话,和中国使用的贵金属去货币化的过程中带来的巨大财富和资源的损失密不可分。)
贵金属去货币化的过程,其实就是纸币诞生的过程。随着黄金越来越集中在银行的手中,它获得了时间、空间和价值尺度上的适销性,却失去了现金属性(人们不再使用黄金作为支付手段),导致基于黄金的支付行为需要仰赖金融和政治当局对黄金的集中囤积,仰赖它们发行的收据和票据。这些收据和票据最后就演化成了纸币。
这个时候还是金本位的时候,所以银行发行的纸币是有实实在在的黄金作为背书的。每个国家的货币供应量都取决于市场体系的自然运作,这促进了世界各地的自由贸易。加上黄金的保值、增值能力实行金本位的国家储蓄率都在上升(健全货币带来的时间偏好的降低),由此带来的资本积累为工业化、城市化和技术进步提供了资金,使整个人类文明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正如米塞斯描述的:无论在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金本位都增进了福利、自由和民主。
不过,这个美好时代在1914年崩溃了。
因为这一年发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在战争开始的几周内,所有主要交战国都暂停了纸币和黄金的可兑换性,也就是脱离了金本位。随着黄金可兑换性的终止,政府的战争潜力不再局限于国库中的资金,而是可以动用人民的全部财富。
当黄金作为货币掌握在人民手中的时候,国家想要发动战争,只能用国库中的现金或者征收战争税和发行国债。这种制度使冲突的发展受到限制,不能无限升级。
如果黄金还掌握在人民的手里,只要有一方(政府)的资金告罄,同时人民不愿意为了统治者的利益牺牲自己的财富,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可能都打不起来。在脱离金本位的国家,国库资金耗竭根本无法结束战争。只有等到统治者通过通货膨胀耗尽人民积累的财富,战争才会停止。(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实行金本位的时候,世界相对和平的原因。)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人们痛定思痛,想要回归金本位。可是,各国政府又面临了两难的局面。
战争使国家面临通货膨胀,各国货币相对黄金发生了大量的贬值。如果直接回归战前货币和黄金的兑换率,人们肯定会挤兑黄金,并把黄金带到国外估值更合理的地方。如果直接承认货币的贬值,人民便不再相信国家的信用,也一样会挤兑黄金,抛弃纸币。
这一困境让货币脱离了市场的范畴,开始受政府的经济政策控制。此后,货币的价值、供给和利率由各国政府中央计划。
由于中央银行对黄金的垄断性持有,政府限制人民持有黄金,强制人民使用政府货币,黄金再也无法成为世界统一货币了。
自从货币脱离金本位后,通货膨胀不可避免的在世界范围内发生了。1929年美国发生的股市崩盘,在现代历史上称为持续时间最长的大萧条。
资本主义国家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历一次经济危机,但每次都是用各种理由来给经济危机找借口,却从来不提是由于大量印钞导致货币贬值造成的。政府尝到可以自由印刷货币带来的甜头后,便再也没有想过放弃这个权利。
凯恩斯主张国家采用扩张性的经济政策,通过增加需求促进经济增长。也就是扩大政府开支,刺激经济,维持繁荣。从此,人们认为失业率上升,经济放缓都不是政府干预经济导致的市场扭曲,而是政府的支出不足导致的。政府为了扩大开支,印钱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觉得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之所以在世界范围内盛行起来,和各国政府在暗中推波助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凯恩斯认为无论什么样的支出,只要提高社会总需求,都可以减少社会总失业率,包括战争。
然后,二战也确实印证了他的理论。
战争花费带来了迅猛的政府支出,同时失业率迅速下降。当时,所有参加二战的国家都获得了经济复苏,这更加奠定了凯恩斯理论的地位。
战争结束后,世界经济有过一段超凡的增长,但由于世界仍然脱离金本位,货币供给还是会不断产生扭曲,而这种扭曲又给世界经济带来一场又一场危机。美国政府很明白,世界经济想要良好运转,还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健全货币作为世界货币才行。所以,美国召集盟友在布雷顿森林开了个会,布雷顿森林体系就此建立起来了。
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国成为全球货币体系的中心,美元成为其它国家中央银行的储备货币。他国货币以固定汇率兑换美元,而美元以固定汇率兑换黄金。为构建这一体系,其他国家央行将把自己储备的黄金运到美国保存。
后来的事情我们也清楚。没过多久,布雷顿森林体系就崩溃了。
如果美国发行的美元不超出黄金的可兑换性,同时其他国家的货币发行量不超过美元储备,这个货币体系说不定真的能接近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金本位货币体系。可惜,这是不可能的。黄金并不在人民手中,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各国政府扩大货币供给,布雷顿森林体系也就无法阻止全球货币的持续贬值。加上美国把本国货币的通胀分摊到世界其他地方来将债务货币化,再通过美元贬值掠夺外国人的财富,这个体系崩溃的速度就更快了。
因为,外国人也不傻。他们一看美元购买力在持续下降,就试图从美国取回它们的黄金储备。当越来越多的国家运回它们的黄金,美国的黄金储备持续走低,终于在1971年,尼克松总统宣布不再维持美元和黄金的固定汇率,让市场上的黄金价格自由浮动。
1971年,当时的金价是每盎司35美元,而如今已经超越2000美元了。货币的贬值速度由此可见一斑。
**声明:本章大部分内容都来自《货币未来》(作者:赛费迪安•阿莫斯)。里面掺杂了我觉得这本书的观点正确前提下的个人见解,水平有限,请谅解。另,我强烈推荐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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